世外桃源布袋山

钱国丹女,乐清人。文学创作一级职称。发表小说、散文计五百万字,出版长篇小说和各类文集20部。获各种刊物奖和文学奖四十余次。二十余部中篇小说被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《中华文学选刊》和各类年选本转载,数十篇散文编入各省中学辅导教材,《永远的纤绳》入选2015年高考模拟试卷。1989年获中国作协的“庄重文文学奖”,1995年获省“五个一工程奖”,1999年获“建国五十周年浙江文坛五十杰”称号。

   世外桃源布袋山  

|钱国丹

上山

乍一听“布袋山”这个名字,觉得有点土,没什么美感。可进了山,才领悟了其中的奥妙,体味到真正的大美。

布袋山位于浙江省黄岩城西40公里处的崇山峻岭中,海拔550米。山中林木繁茂,芳草萋萋,水源尤其丰沛,源远流长的溪水铿锵而来,最后注入浙江省第三大水库——长潭水库,滋养着550万台州人。

相传五代后梁时期,宁波奉化一位名叫契此的和尚云游到这里。这个坦胸露腹、笑容烂漫、总是拎着布袋的胖大和尚,被这里的山水所震撼。于是就脚穿芒鞋,手执竹杖,沿着山涧逆流而上。他渡水复渡水,看花复看花,走过了十里长坑、十里洋坑、十里毛坪岗,终于来到一个比较平坦的山谷。只见这里溪流淙淙,竹海浩浩,莺啼燕舞,繁花似锦。于是放下布袋,率人搭建茅蓬,筑造寺庙。民间传弥勒佛即是布袋和尚的化身,所以此山就叫布袋山,此村便叫布袋坑村,而抱着村庄的山谷即叫弥勒谷。

布袋坑人种粮栽菜,砍柴挖笋,繁衍子孙。出于对契此和尚的敬仰,人们看山中的许多石崖都像布袋和尚,或坐,或卧,或面壁,或侧身倾听,形形色色,不一而足。

我们的车子在下午4时到达山口。布袋坑人老黄早已候在那儿了。

我站在停车场上向里看去,但见溪面宽阔,水流澎湃,却被中间的小岛一分为二。小岛极小,但峰峦起伏,绿树葳蕤,与雪白的浪花相映成趣,给我们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
望着高耸的苍山,我对老黄说:我最怕登高,平日走自家的楼梯都气喘吁吁,这山我是攀登不了,你得先开车送我上山,然后我再沿山涧徒步下来。

老黄在我的背上猛击一掌,很有鼓动性地说:从山脚到桃源人家,相对高度才230米。你能上去的!——逆流而上的感觉更好!

我说,那么我试试,不行了你开车来接我。

沿着山涧的小路,我们开始登山。正是万木吐翠的季节,布袋山是那样的绿:绿树掩映中,似有一头雄狮藏匿着,风吹树摇,那雄狮似乎在伺机待扑。老黄说,这就是第一个景点“雄狮护谷”了。

话刚落音,就见一袭银瀑从一堆裸石中喷涌而出,水随石形而变,歪歪扭扭,跌落在下面小小的水潭中,哗然有声;水流继而又兵分几路,从下面的石缝中蜿蜒而出。我们再往上几个台阶,转个小弯,又见一粗壮瀑布,轰轰然似雷鸣一般。

前面就是“双龙戏瀑”。两条飞瀑横空出世,右边的那条纤细,左边的却雄壮多了,它们像一对刚闹了别扭的年轻情侣,吵吵嚷嚷、分道扬镳下来,经过一块巨石的两侧,似乎又要和好了,于是逐渐靠拢,上下瀑水刚好成了一个菱形,到下面,这双龙则紧紧交缠在一起,恩恩爱爱地隐入潭中去了。

继续向前走,发现路却被一块巨石堵得死死的。逼近细看,这巨石却有缝隙,缝隙太小,看来我是通不过的。老黄说,这叫瘦身石,能减肥。于是带着我们,收腹,屏气,左一个侧身,右一个侧身,三侧两转,居然从缝隙里穿了过去。

前面就到叠翠瀑了。“叠翠瀑”是布袋山最美丽的飞瀑之一,它藏在厚厚的珍稀树种中间,绿荫深深,花香袭人。而瀑水则像黄河之水天上来,曲曲弯弯,一路喧哗,然后憋足了劲儿穿过一个对峙的山嘴儿,突然恣意汪洋,一泻千里,淹没了潭旁的花花草草,淹没了供游人稍憩的坐椅,甚至淹没了筑得高高的叠翠亭的基座。站在精致的叠翠亭里,我们享受着雨雾弥漫烟雾氤氲,顿感浑身通泰,炎热尽消。

再往上,又见两处瀑布,一处是横向腾挪的卧龙瀑,一处是一大一小的父子瀑,其实布袋山这样的飞瀑太多了,真的数不胜数。

再上行数上步,就是“牯牛秋月”。这个水潭大且深,周围是浅浅的黄沙,卵石历历可数,越往中间,水色变蓝,变黛。潭中有巨石垒叠,有两块似牯牛抵角,难解难分;旁边一“牛”最为神似,仿佛劳累了一天,微闭着它的双眼皮儿,静静地浮卧在水中休息,任别的伙伴斗得你死我活,它自岿然不动 。老黄说,晴好之夜,月光落在这潭中,随波荡漾,和那些牯牛相映成趣。

再往上的路有点陡,古老的石级上,苔痕点点,陡峭的、突兀的崖石上,有悬出的栈道,看起来美而险,我们走在上面,心身都悬在半空。沿途又是三四个飞瀑和碧潭,形态各异。一截浅浅的溪水中,似有白龟在徐徐爬行。台州人“龟”“驹”同音,我们就笑说是“白龟过隙”,只是此龟非那驹,速度也太慢了。

接下来的路非常陡狭,因两侧有牢固的扶手,我们尽管大胆上去。路过三四个长长短短的瀑布,前面就是“壶中乾坤”。壶中乾坤也有两道飞瀑,右粗左细,翻滚腾挪矫健异常。一道索桥横悬在上面。我们从索桥上走着,颤颤悠悠;居高临下,看碧绿的水潭似一把玉壶,静卧在群山之中;摇曳的绿树花草,是玉壶上生动的水墨画,于是想起明•朱有炖《神仙会》里的句子:“罗浮道士谁同流,草衣木食轻诸侯,世间甲子管不得,壶里乾坤只自由。”

 过了索桥,见左边岩石上凌空伸出个平台,上摆一张桌子,四五把小椅。这里应是品茗小憩、听泉饮风的好地方,我担心天黑了行走不便,只得忍痛割爱,继续赶路。

 继而到了苍山云影,这里有一条短瀑。那短瀑的大小长宽和斜度,很像一架溜滑梯。老黄笑道,布袋和尚可喜欢在这里溜溜梯了。

九天凝碧是布袋坑最美、最壮观的瀑布了。人们说它是三折瀑,我再三观察,发现它竟是世上少有的四折瀑。流水从遥远的、高高的峡谷中突奔而出,让人想起李白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似银河落九天”。跌落的瀑水先是右折,再垂直下来,又突然右转,再猛地左转。强劲的瀑水撞击着悬崖,飞花碎玉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。抬眼远眺,只见春山绿透,繁花迷眼,空气似乎都凝成了推不动的绿;回望潭水,从碧绿到蓝,从蓝到黛,层层涟漪,悠悠荡荡,让我们也跟着心旌摇荡了。

 “飞阁流丹”是一个特别漂亮之处。一座小阁,落在高高的悬崖上。一泓清泉,从裂谷中喷涌而出。正是夕阳西下时分,晚霞把飞瀑染成一片火红,那汹涌着的瀑布,就是汹涌着的火焰,翻滚着,呼啸着,仿佛要把层林点燃,十分壮观。

转身就是一个古老的石丁步,丁步像一把钝齿的梳子,把流水梳成一绺绺长长的美发,飘飘逸逸地下去了。

过了一座长石搭成的老桥,见桥下水幕辽阔,浩浩荡荡桥头有硕大的、不知名的红花在迎风招展,美艳之极。再逶迤几步,便到了一个叫做“老僧听泉”的水潭。这里有一泓大大的泉水,满潭碧透,上悬一大一细两瀑。一块裸岩,像一老僧侧立,贴着那细瀑,似乎在品味瀑水弹奏的音乐。走了这么多路,我们站在瀑旁,感清风徐来,听清泉淙淙,那种安谧幽静,妙处难与君说。

前面山峦叠嶂,仿佛已无路可走。然峰回路转,只见两块巨岩对峙,上面又横亘着一块,中间露一酒爵形小窗。踏着苔痕我们拾级而上,钻到这个酒爵之中,顿感清凉无比。再抬眼,前面已是豁然开朗了。

终于到了廊桥,也就是到布袋村的村口了。桥很长,两边各有长长的红漆廊椅,俗称“美人靠”。坐在这“美人靠”上,往里望,是坦坦荡荡的鼎湖,绵延数里,湖水绿且涟漪,一直伸向布袋坑里的桃源人家。可廊桥外侧则是一条大大的拦水大坝,鼎湖水从坝上下来,宽阔似大舞台的银幕。

一路行来,随处都是形状迥异、深浅不同的碧潭,它们像一块块碧玉和翡翠,闪耀着迷人的光芒;而百十条生机勃勃的飞瀑,活似白银链子,把这些碧玉和翡翠缀连起来。

登布袋山,就是走一条充满刺激的、又美不胜收的道路。我登过数以百计的大山小山,没有哪一条山路能如此分分秒秒和流水紧紧相依相伴的;也没有哪一条山路大瀑小瀑如此密集、如此腾挪翻滚、一路铿锵咆哮的。它们就像百十个淘气的孩子,傍着我们,缠着赖着我们,一路欢歌一路雀跃。

我怕天黑了不好走路,所以面对着漂亮的竹亭、木亭和长廊,我竟没有稍息片刻。我一口气走到了终点,竟然没有喘气,也不觉劳累。我想,这应该归功于布袋山丰富的负离子吧,当然还要归功于布袋和尚的庇佑。

宿

布袋坑村坐落在弥勒谷里,这里的村舍被誉为“桃源人家”。住在寻常百姓家,品尝农家自种的园蔬,喝他们自酿的米酒,应该是件赏心乐事。可是老黄客气,一定要我们下榻在比较高档的红豆杉宾馆。

这宾馆可不是随便命名的,宾馆后面确实有两棵千年珍稀的红豆杉,和它们形影相伴的是高高的翠竹。村民们绘声绘色地告诉我们,红豆衫的果实,是如何的红艳,如何的甜美。可惜时下正是暮春,离红豆衫成熟还早着呢。

布袋坑是一个原汁原味的古村落,沿溪两岸,错落有致地是明清时期的的农舍,大块大块卵石砌的围墙,整棵整棵杉树立的柱子。家家户户开门就是小溪。溪水清澈见底,游鱼历历可数。红喙白羽的鸭子,像一些圣洁的天使,用它们的红掌,在水中悠闲地拨着清波,花狗黄狗迈着矫健的步伐,在石丁步上潇洒地走来走去。

布袋虽是小小山村,却大有风水学的建筑讲究。沿溪两岸的房舍恰似一条游龙,龙首、龙角、龙耳、龙前爪、龙背、龙脊、龙胸、龙腹、龙鳍、龙后爪,栩栩如生,惟妙惟肖。

晚餐于村中的“人民公社食堂”吃。刚刚挖来的新笋是甜的,带露采来的蕨菜又嫩又滑。新收的土豆又绵又粉,年前腌下的咸猪肉油而不腻。那些纯绿色无公害食品,在城里是很难尝到的。那馒头,没掺什么增白粉膨大剂,吃起来分外香甜,让我们胃口大开。

饭后,布袋坑土生土长的文学青年小戴请我们去他家喝茶。他的家是仿古建筑的新屋,窗棂门框都是雕镂的,古色古香;楼上楼下的地板和隔板,是杉树原木,透着淡淡的清香。溪流在我们脚下叮叮咚咚流过,我们坐在他家无灯的露台上,就像坐在古老的夜航船上。仰望苍穹,虽然夜色幽微,却看得见天的蓝,看得见丝丝缕缕的白云。周遭宁静,山影朦胧,于是我们就有了物我两忘的感觉。

夜深了,我们回红豆杉宾馆去。没有路灯,溪边的石路有点难走。小戴打着电筒送我们。忽然,溪里有白色的东西一闪,追光之下,见一只白羽鸭子在溪水里游荡。瞧长相,分明是家鸭而不是野鸭。这时,另一只鸭子也游了过来,亲亲密密地依偎在它的身边。小戴指着说,瞧,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。我笑了,问,它们为什么不回家?小戴说,布袋坑没有野兽的侵害,也没有人为的杀戮,鸭子们自然觉得溪里比家里舒服。我很诧异,也很感慨。便留神溪里,发现全是三三两两、东一群西一簇的白羽毛家鸭,它们或把脖子藏在翼下打盹,或在水里慢慢游弋,那平和,那淡定,让总是纷纷扰扰的人类自惭形秽。

我忽然觉得,这山谷就是布袋和尚那个神奇的布袋,把村落、石桥、草木、鸭子和虫鱼装在里边,把我们疲惫的身心装在里边,把苍穹和宇宙也都装在里边……

浴罢,我躺在宾馆床上,细细地倾听着窗外。草丛中,虫儿在浅唱低吟,溪水里,石蛙更是鸣和成一片。后来,它们都安静了,溪流的音乐便活跃起来,那声音,如莲步轻移时的佩瑶叮咚,如夜风吹动得檐马倥偬,如纤手拨理着琴弦丝桐……那是真正的天籁之音啊。树香,竹香,草香,花香,从半开着的窗户里飘荡进来,沁人肺腑。

我想,在绝妙的大自然面前,人是多么的微不足道!布袋坑用博大的胸襟,拥我们入怀,拥我们进入甜蜜的梦乡。

孔子说: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智者动,仁者静。智者乐,仁者寿。在儒家看来,自然万物应该和谐共处。布袋坑的村人,在自然造化的妙境中,与山水保持最亲密的接触,山水中有他们的灵魂,他们也有山水的精神。今晚,在布袋坑,我觉得自己也成了自在的仙佛。

布袋和尚不也这样说吗:行也布袋,坐也布袋,放下布袋,何等自在!此刻,我把我所有的布袋和负累都放下了,心中充满了禅意。

 布袋坑真有一种神的力量!我想。谁想给灵魂放一个假,布袋坑是最好的去处。朋友们,挑个吉日,心无旁鹜、自自在在地到布袋山走走,品味山水,沐浴甘露法雨吧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拖毛竹的女人

 我们站在晨雾弥漫的布袋坑村头。弥勒谷就像个绿色襁褓,温柔地将我们拥裹起来。

 沿着溪水,我们信步由缰。在满眼的翠绿中,大片大片怒放的金樱子,白得圣洁;成熟的覆盆子像血珠子似的,格外耀眼。牵牵绊绊的何首乌,张扬着它那顽强的生命力;红色、白色、紫色的杜鹃花,在远远近近的山坡上笑盈盈地绽放……

 溪流活泼泼地在我们身边流淌,须臾也不肯离开。

 布袋坑的文学青年小戴说要带着我们去看竹海,于是我们就沿着溪涧上溯。水浅的地方,我们踩着大块的卵石走,卵石湿漉漉的长着青苔,一不小心就滑你一跤;水满的地方,溪里已无处下脚,我们就沿着山崖的边沿儿走。逶逶迤迤,高高低低,上窜下跳,但我们却兴致颇高。

 前面就是竹林了。远远望去,溪流两边的竹梢相向挽起,形成一道青青的穹形通道,幽幽的,再加上晨雾缥缈,竟像是一道进入仙境的门廊。

 我问,过了这个门廊,就是真正的竹林吗?小戴强调说,不是竹林,而是竹海。我登上了廊口,极目望去,那漫山遍野的翠竹,轻轻涌动的竹涛,还有那酽酽的竹雾,淡淡的竹云,如诗如画,如梦如幻。浓郁的竹香扑鼻而来,让人心醉。

 小戴告诉我,他们小时候特别爱爬竹,爬到竹竿顶上,把几棵竹子的竹梢拉在一起打个结,于是就有了一张悬在半空的竹吊床,他们在上面看书,聊天,荡秋千;这就是布袋坑孩子美好的童年。

 正说着,山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,像细雨掠过竹叶。小戴说,拖毛竹的人来了。我抬头看看,除了满眼的竹子,什么也没有。

 世世代代,布袋坑人是靠伐木和砍柴过日子的。如今,村民们意识到保护山林和植被的重要,再也不乱砍滥伐了,他们挑繁殖得过密的竹子,有计划的采伐,然后把竹子拖到村口,让车子运到城里去。

 终于,一个身影破雾而出,小小的,黑黑的,像一只负重的蚂蚁。看那动作,却远没有蚂蚁那么轻捷。竹梢划拉着岩石,划拉着溪水,发出悉悉索索和噼噼啪啪的声音。近了,近了,终于看清了,那是个瘦弱的女人,看体重不会超过90斤。她拖着6根紧紧绞在一起的毛竹,其中一根伸出2米左右,那是供她扛在肩上行走的;还有一条长长粗粗的麻绳,一头系在竹捆上,一头勒在她另一个肩上。她就像一头驾着犁轭的黄牛,深一脚浅一脚艰辛地行走着。

 她的左手还拿着一根丫字形的木棍,这既是她探路防滑的拐杖,又是她歇息时顶住竹捆的支撑。当她从我的身旁过去时,我看清她的腰里系着腰带,后面穿着个木制的小匣子,一把带着钩头的柴刀在匣子里轻轻地晃动。她就是用这把柴刀,砍下一棵棵新鲜的竹子。

 青竹很重,地面坎坷。她拼尽了力量,一口气也只能拖五六十米,然后用拄棍支着竹捆,站立着喘息一会儿。我看着那些水分充沛的竹子,仿佛听到竹沥流动的哗哗声。竹子都有二三十米长,根部比这个女人的脑袋还粗。女人长相端正,大眼睛高鼻梁,是我喜欢的那种。我问她多大年纪了?她擦着汗,落落大方地说,五十一了。我想,城里这个年纪的女工,应该是退休在家颐养天年、或者含贻弄孙了,而她却拖着是她体重5倍的毛竹,在这漫无尽头的山谷里踽踽独行。

 我又问,你一天要走几个来回?每次要走几个小时?她说,每天拖四次毛竹,每次走两个小时。

 我不敢再问下去了,她这样拼命地劳作,是为了给儿子造两间婚房?还是要供女儿上完大学?是要给久病的父母、公婆买药治病?还是准备给自己攒几个养老钱?在这个勤奋、勇敢的女人面前,我们这些游山玩水还嫌累的人是不是太奢糜太矫情了?

 女人又拖起她的毛竹上路了,望着她微微弯曲的身腰,望着她在卵石、山岩上一步一叩首的身影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
终于走上村子的小道上了,我想她应该轻松一点了,可是一个转弯,竹捆的下半截一下子全掉进溪里。她拼命地拉住竹子的大头,然而哪里拉得上来?于是她用那根丫字形的棍子撑住杠头,然后身子下到溪水里,托起那一大把竹梢,想把它们扳回到溪岸上来。正搬动时,前面的撑棍却啪的一声倒了,她又赶忙上岸,一手立起撑棍,一手去搬竹子;可沉重的竹捆岂是一只手扛得起的?我的心发疼了,赶紧上前去帮忙,可我根本就搬不动那死沉的东西。还是小戴几人上前,一块儿用劲才将那捆竹子撑起……。

 女人并没有愁苦和沮丧,相反地冲我们笑笑,笑得坦然和自信。这就是布袋坑的女人,布袋坑的母亲!她们的身上绝无赘肉,血液里绝无多余的脂肪。她们的身躯看起来羸弱,可她们的体魄比我们任何人都强健,还有她们的品格,她们的精神,比我们任何人都坚忍。面对这样的女人,我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只有深深的敬畏。

栏目主持:木   木

(作者:钱国丹)